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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首

神曲(第二册) by (意)但丁

2018-5-4 15:28

重登旅程 尽管这些鬼魂突然间西窜东逃, 散落在这旷野荒郊, 朝那理性激励我们赎罪的高山奔跑, 我却重又把身子向把可信赖的伙伴靠近: 没有他,我又怎能跑动? 水又能带领我登上山岭? 我觉得,他是在自觉地感到悔恨: 哦,高贵而纯洁的良心! 一个微小的过失怎么竟令你感到如此苦痛! 他的步履把速度减慢, 庄重的神态使每个动作都显得从容舒缓, 我的脑海方才曾是如此偏狭, 这时则是心猿意马,仿佛变得辽阔无涯, 我把我的目光投向山峰, 它高高冒出海面,指向苍穹。 亡人的缥缈身躯 太阳在我们身后红如火焰, 它在我身后则裂成两半, 因为它从我身上找到辐射阳光的支撑点。 我惊骇地转过身, 担心被抛到一边, 因为这时我看到只是在我身前才有阴影一片; 我的慰籍者掉转整个身躯, 开始向我说道:“你为何仍然如此猜疑? 难道你不相信我是与你在一起,是我在引导你? 在我的肉体埋葬处,现在已是晚祷时分 ——而我的肉体也曾有过阴影: 那不勒斯现有我的遗体,这遗体曾是移自布林迪西。 如今,倘若在我身前不见丝毫阴影, 你不必对此感到更加吃惊, 因为同样勿须惊异重重天体无法阻挡阳光从一层射到另一层。 神力使这样一些躯体 也能感受灼热与冰冷的折磨, 却不愿向我们揭示神力如何行事的奥秘。 凡抱有如下希望的人都是非癫即狂; 他们竟然希望我们的理性能穿越那无穷的道路, 这道路也正是体现为三位一体的路途。 凡人啊,你们该满足于知其然; 因为你们若能洞悉一切, 圣母玛利亚也就勿须分娩; 你们该看到,这样一些人所抱有的渴望均已落空, 而他们本能使他们的欲望得到满足, 但这欲望却使他们遭受永恒之苦。 我说的是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, 以及许多其他人物。”谈到此处, 他低下头来,不再言语,神情恍惚。 被革除教门者 我们此刻已来到山脚: 我们发现这里山石陡峭, 即使腿脚灵便,也是难以登攀。 在莱里切和图尔比亚间的那带悬崖陡壁, 最险峻,也最荒僻, 若与这山势比较,则像是宽阔易登的阶梯。 我的老师停步说道: “现在,谁知哪边的山坡比较平坦, 使无翼而行的人也能攀登?” 他垂下目光,思索该走哪条路径, 我则抬起头来, 仰望那山石嶙峋, 这时从左边有一群鬼魂在我眼前出现, 他们朝我们走来,迈着脚步, 他们的步伐是如此缓慢,却又不像在迈步,似在飘忽。 我说:“老师,请抬起你的眼睛: 瞧,这里有人可能会建议我们走哪条路径, 既然你自己无法决定。” 他于是看了一看,不禁喜上眉间, 答道:“让我们迎上前去,既然他们走得这么慢, 你该把希望抱定,可爱的孩子。” 我现在要说,在我们走了一千步之后, 那群鬼魂却依然距我们甚远, 这一千步恰好是一个投石好手所能抛出的一长段, 这时,他们全都挤在高耸陡壁的垒垒坚石前面, 一动不动,相互靠拢, 就像行路之人,疑窦顿生,停步观看。 维吉尔开言道:“哦,得到善终的人们, 哦,上帝遴选的精灵, 请以我想你们大家都在企盼的永久平安之名, 告诉我们何处山岭伸展平缓, 使我们可以向上攀登; 因为知之越多的人就越不愿浪费光阴。” 正如小绵羊走出羊圈, 先是一只随后则杀两两三三, 其他小羊则是怯生生地低垂双眼和嘴脸; 头一只怎样做,后面的羊就跟着学, 它们紧随在它身后,驯顺温和, 一旦它停步不走,它们也跟着做,尽管不知为何。 这时,我看待那群幸运的鬼魂的头一批也正是如此, 他们移动身子,向前迈进, 面容谦卑,步履庄重。 走在前列的那些鬼魂 一见阳光照在我右面的地上, 却被我那抛射在石壁上的阴影所截挡, 他们惊得停了下俩,又后退了几步, 跟在他们后面的所有其他鬼魂, 也照样做,却又不知为什么。 “不劳你们动问,我可以向你们说明: 你们所见的是凡人的肉身; 因此,射到地上的阳光才被离分。 你们不必惊奇:但你们应当相信, 他设法把这山崖攀登, 并非没有来自上天的神力支撑。” 老师这样说道;于是,那些高贵的幽灵也便说道: “那么你们就掉过头去,走到我们前面。” 同时用手背把方向指点。 曼弗雷迪 其中一个开言道:“不论你是何人, 在你这样行走的同时,请转过你的视线: 想一想你曾否在人世见过我一面。” 我朝他掉过身去,定睛把他端详: 他头发金黄,相貌英俊,仪表堂堂, 但是,他的一道眉毛被一剑砍伤。 我谦恭地否认曾见过他, 这时,他则说道:“现在,你就看吧”; 他还向我指出胸膛一方的一道伤疤。 接着,他含笑说道:“我就是曼弗雷迪, 是康丝坦扎皇后的孙子; 因此,我请求你,俟你复归人世, 去看望我那美丽的闺女, 她是西西里和阿拉哥纳两个王朝的始祖, 倘若有别的传言,就请你把真相向她倾诉。 我的身体曾被两处致命的剑伤所毁, 在此之后,我便痛苦流涕, 皈依了大慈大悲、宽恕罪人的那位。 我的罪孽令人发指; 但那仁爱无边的神把宽大的手臂张开, 把凡向他悔罪的人都一律搂抱在怀。 那科森查的牧师曾手克莱蒙特委派, 前来将我加害, 当时若能从上帝身上清楚地看到这一面, 我的尸骨本会仍然 留在贝内文托附近那座桥梁的一端, 上有大堆石块盖严。 如今雨水淋湿我的骸骨,风飙也把这些骸骨 吹落到王国以外之地,几乎在维尔德河流经之处, 在那里,他们把我的骸骨变成熄灭的蜡烛。 虽然有他们的诅咒, 那永恒的慈爱却并未丧失到无可挽回的境地, 希望也仍留有一丝绿意。 诚然,凡违抗神圣教会而死去的人 即使在临终时悔罪, 也必须守候在这座山崖的外边, 要呆上比他狂妄横行的年月多三十倍的时间, 除非经过潜心祈祷, 这项法令才会缩短期限。 现在切看你能否使我幸福, 向我那善良的康丝坦扎透露: 你看到我的处境如何,又怎样被这项禁令所阻; 因为在这里,若有尘世的人辅助,就会大有进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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